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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印记
阅读数:0发布时间:2026年01月20日

刘思奇

 

(一) 

每次写完东西他都会不紧不慢地把纸张立起,抖整齐。那有一种播音员刚做完新闻联播后整理稿件般自我陶醉的快感。收音机里呜哇呜哇的声响,夹杂着刺啦刺啦的杂音,细细听来,才知那是易中天品三国。易中天正以一种独特的从嗓子眼儿里迸发出来的音调说: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呵,多么雄壮!多有气魄!他想着。他向来对百家讲坛上教授们的一家之言很不以为然。不过易中天这个美学教授除外。而他喜欢美。

美。能有多美呢?一个暖阳的午后就是美!周三的下午没有课。吃过午饭,斜倚在软椅里,把脚翘到办公桌上面去,沏上一杯茶,听着收音机里的马连良,单田芳。细细品着,那股烟火气,像咬开了浸着油香的油梭子,咸脆的盐粒裹在焦酥的壳上,越嚼越有滋味。

想罢,他快速地整理书桌,快步下楼,踏着轻快的步伐奔向食堂。路上他不禁想着,吃些什么好呢?吃些什么好呢?这向来是可以使科学家们都头疼的问题。今天多来些荤菜呢?还是一如往常一荤两素呢?红烧肉罢,太油——况且食堂红烧肉的皮上向来缀着几根猪毛;清炒菜花罢,太淡。吃什么好呢?

“宋老师!”两位从食堂回来的女教师挽着双臂踏着慢步向他打招呼。

“欸,你好你好,刚吃完饭哈?”

“啊,刚吃完,和陈老师散散步,赏赏秋景。”

他虽然停着,可是身体的马达并未放松。他漫应道:“哈哈,挺好,挺好。”便点头示意,继续向食堂前行了。偶或有三两群学生向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作应。他并不能清晰地知道他们都是他哪个班的学生,都是谁。

“刚才跟我打招呼的那个女生挺漂亮的,很面熟,是哪个系的来着?”这问题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会儿该吃些什么”又占据着他的脑子。

食堂中各色菜肴色泽鲜亮,五颜六色,瞧得人眼花缭乱。他用挑剔的目光横扫而过。他有深切的体会:其实菜样看起来像是每天翻新,厨子还是那个厨子。今天做了土豆片炒青椒、番茄炒蛋;明天把食材颠倒一下,赫然便是番茄土豆片、青椒炒蛋,说不定后天几种食材一块儿炖,炖成了一大锅乱炖。他想:“他们骗得了学生,骗不了我!譬如那西瓜,干干巴巴一点水分都没有,上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白膜。深秋会有新鲜西瓜吗?可笑还有学生去盛。一定是怪味道的,吃坏了肚子。”可是他夹菜时,还是迟疑了一阵儿。

他拿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去餐车取了一双筷子,又去档口盛了一碗免费汤。说那是汤吧,其实也是水,不过是水中无油,仅一抹绿和蛋花,赫然便是传闻中杜甫《绝句》里演化出的那道名菜——“门泊东吴万里船”。他开始享用他的午餐。在尝了一口芸豆烩土豆后,心里默默点评:欸,真咸!土豆怎么这么咸?咸味全都浸进去了。呵!食堂做菜就是这样。学生们口重,厨师们便手无轻重地加盐,弄得如此……锅包肉,肉是鸡肉,不是里脊肉……炸蘑菇,面块儿多,蘑菇少。呵。汤,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菜舍得多放盐,汤不放一点盐。不过他喜欢清淡的汤,清心寡欲、清新恬适。到了他这个年纪,应懂得保养自己。况且还是免费的汤,学生碍面子不去盛的汤,剩好多的汤。

有时他吃一两口也不时抬起头看看来来往往、谈笑嬉闹的学生,看看旁桌儿的人吃的什么菜;有时看一两眼悬在高墙上的电视,CCTV5体育NBA直播,另一个是CCTV8当下正火的电视剧。他都没兴趣。食堂很是嘈杂,只见电视里球员们张大口无声地欢呼,他很想给他们的嘴巴里塞上面糊包着大块鸡肉的锅包肉和炸成面疙瘩的炸蘑菇。他们就像滑稽的默剧演员。他邻桌的学生们边刷手机边吃饭,讨论着学校里的网红流浪猫“二郎神”死了,被挂在树上。好多学生拍下了照片,发在朋友圈、抖音上,追念那只猫的过往,并纷纷谴责杀猫行为,誓要追查那个杀猫的凶手。他不禁一惊:啊,那只猫,它死了!他曾被它咬过,他一直觉得那是上天的审判,他在被它咬过后总去喂它。

他今年已53岁了。他的妻子,比他大两岁,霜洒了半头,脸上添了许多皱纹,前一阵竟提早步入老年,天天跟着老年团旅游,跳广场舞去了。他们早已没有了性生活,哪怕是精神上的罗曼蒂克,也早已不复存在了。本来他夫妇俩在儿子考大学那个阶段,既要操心儿子的学业前程,又要忙着各自的工作,他更要照顾年迈的母亲,颇感心力交瘁,没时间在身体及心灵上进行情感的交流。三年前,他儿子毕业,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离他们远去;两年前,他母亲病逝,享年87岁,他的两份负担卸下了。他的妻子提前退休,退休后的工资也较可观。他原以为从此得到解放,好生活慢慢复归,可是从前的生活回不去了。他想起他们在儿子上大学后,时隔两年的首个二人世界,竟像在交卸任务一样,没有一点点感觉。比他在奔忙时偶尔激发的幻想中的愉悦,相差太多太多。那次结束后,两个人都有些虎头蛇尾,期望远超现实,于是在尴尬中聊了几句后都沉默了。他在去厕所时,低头看到自己的肚子,有些夸张的凸出,但是一按却空瘪瘪的,足像个秋后叫不动了的蝈蝈。他知道,这是中年男人的审判。还记得在大学时,他很在意自己的身材,那时校足球队,他也是主力。即便工作后,他也坚持每周去球场踢球。这身材的改变,也许就是近几年的事吧。可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记不得了。在洗手时,他对着镜子瞧着自己,真是一“衰翁”了。但虽说如此,他毕竟是一个大学教授,戴上眼镜,梳一个清爽规整的三七分,还是够儒雅的。他的妻子就远不如他了,她的工作毕竟操劳太多,不似他在大学里闲散。他从厕所出来后,看到她在照镜子,镜子里的她很落寞,很忧郁,仿佛一瞬间便老了一轮年岁!所谓“临晚镜,伤流景”,晚韶华女人的幽怨他是清楚的,那是张爱玲小说中的诸多女主人公。所以他只是默默地、轻轻地爬上床,两人一夜无言。在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青春的啜泣。

第二天,她便报了一个签约期为五年的老年旅游团,隔三差五就去旅游,晚上回来也不做饭,随便买点什么两个人吃了。吃毕就去广场跳舞。他很反感广场舞和他妻子的老化。有一次,他还听说她是跳得最好的。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饭,餐盘里很干净。他从座上站起,没想到站猛了,脑袋一片空白,眼前冒出一阵一阵的金星,他险些再次坐落,不禁一凛,先前欢快的心情渐渐阴郁了起来。

从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他的脚步不再那样轻快,学校的秋景的确很美。校史馆旁的长夹道两旁伫立着棵棵白杨,连绵地伸向天际。白杨的叶子阵阵飘落,比巴掌还大!他惊叹,是那样大得骇人。仲夏时夜里狂风席卷白杨有如海潮般涛声滚滚,也不曾见有一片凋落。可见现在的秋意,是越发浓了。他漫步所至,来到学校的林荫路上。彼时秋风起,半数的叶都凋落,处处显着苍唐。高树上的老鹊悲怆地叫着,莫名透着几分凄凉。一股寒风袭来,宛如老中医的刀针,割到他的关节上,扎到他的骨头缝里,他不禁咬紧牙关皱眉。忽地,两截裸露的纤细的足踝映进他的眼。他的眉头皱得愈发深了,冷到了骨子里,就像这秋。呵,美,美是冷的,他想。两个女学生站在枫树下取景拍照。她们都很美。一个作模特儿的高挑的女学生裸露着小腿和脚踝,晒得有些浅焦色的足踝和脚背,脚踝骨和跟腱很突出,地上姜黄的落叶遍布,和着她有些古旧的皮鞋,蒙上一层旧时光之感。他喜欢这种古旧,他喜欢这种美。另一个女学生在给她拍照,两人有说有笑,各自变换着姿势拍照。而当她们发现了呆呆地瞧着她们的他时,那个高挑的女生有些尴尬而害羞地笑了笑,一旁摄影的女生也送出一抹吟吟的浅笑——就像一抹淡月。他赶快绅士地点头致意,便走开了,那两个女学生继续她们的摄影,嘻嘻哈哈的说笑在树林里荡漾。他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美丽的足踝。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近一点钟。他烧了一壶水,沏上一杯正山小种。茶叶在沸水中翻腾,他的脑海里始终有挥之不去的两截脚踝。呵!也不怕冷。冻人的美,不是吗,他想。一双美丽的脚踝,一个美的女学生。

 

(二) 

她最近很是苦恼,大三了,英语四级又没过,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不喜欢她就读的专业,她学不懂,更不想学。但没办法,从小到大她都没主见,父母说这个专业就业好,她就选择了这个专业。可眼见了师兄师姐们的就业情况后,她才恍然,她爸妈似乎说得并不准确,时代变了,三年前和三年后是不一样的。她想不透,为什么从小接受的教育一直在灌输考个好大学就能找个好工作,因此大家都在为了这个假命题打鸡血似地拼搏。在这个过程中,压抑了自己的天性,不想学的东西逼着自己学,极倦怠的时候总要暗示自己再挺一挺。可到了现在呢,就业前景一片灰暗,她痛恨就业环境,更痛恨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假命题。

有一晚,周末的宿舍没人,她终于憋不住了,干号起来,心脏狂跳得厉害,双手在头发上乱撕乱抓,双脚不住地乱踢乱蹬,她觉得自己抑郁了。她给妈妈去了电话,妈妈安慰了半天,说要来陪她。她说不用。她一直在抱怨着,抱怨父母替她做了太多选择,这些选择在她如今看来都是错的。她妈妈说,孩子,抱歉,是我们当初考虑得少了,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她哭得更厉害了。她妈妈说,孩子,既然以前的路错了,那我们就不再纠结了,你可以跨专业考研或考公,重新开始。她说,累了,不想再学了。她质问她妈妈,为什么她就像一条拧了又拧的毛巾,似水一般的精力被拧干了,滴尽了,可自己还是皱巴巴得不平整。她妈妈说,你还是想的多,做的少,在无休无止的消磨,你们年轻人叫内耗。你不想学,也没人逼你学,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你们系的老师一般都有一些就业资源,你可以去和你们系的老师打好关系。

她约了宋老师谈谈就业的事儿,在春江饭店。她穿了一条灰黑色高腰西裤,略有些肥大,可是浅浅地总会把她双腿的线条勾勒得分明。她的腰身很细,她从小学过古典舞。她上半身紧束的白衬衫,隐隐约约浮现出四道折痕,就像四支插在箭筒的箭,又像是一个黑色大梅瓶中伸展出来的四朵素花儿,与下半身西裤相搭配,更衬得她优雅美丽。

她提前到了,饭店里的大鱼缸在五颜六色灯光的映照下如梦似幻。一个属于鱼的斑斓的世界,那里有山石、有水草、有及时打扫卫生的清道夫,还有不停滋滋响能够产生氧气的黑盒子。黑盒子冒出一个又一个阳光下多彩的气泡,它们咕嘟嘟、咕嘟嘟不停地上升着,最后破裂。她突然生出抑郁情绪,感觉那一个个气泡便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个节点。她顿时坐立难安,便又想在身上乱撕乱抓,她想,如果人是鱼。在每天的早晨、中午和晚上,都会有人投喂的食物从天而降,鱼不用为柴米油盐奔波。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个世界里,前七秒是一个样,后七秒又是一个样,鱼缸里,总可以得到不间断的七秒的安宁。

春江饭店是个老字号。桌上刚上了一个冬笋肥鸭煲,腾腾冒着热气。她拿公筷夹起一块鸭肉,两边的皮深陷下去,挤出一片油花儿。她拘谨地将鸭肉送到宋老师的碗里,说,宋老师,您吃。宋老师缓缓地夹起鸭肉,送入口中,咀嚼着。比食堂的味儿是好多了,他说。其实,正常情况下我是不接受学生单独请客吃饭的,更何况你还是女生,要说这两年的就业形势呢,确实不容乐观,你应该也知道了,你的学长有的已经转行去干教辅干保险了,所以早做打算也是应该的。我刚刚评上副教授,有带两个研究生的名额,你要是想为自己的未来做做打算,我建议你考研,如果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你选我做导师我是绝对不会推辞的。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应了你的邀请……宋老师还在继续说着,可是她在听到他建议她考研后,便似这小小饭店里突然开进一辆火车一架飞机,脑子里的信号忽地被干扰了,出现一大片雪花纹。桌上升腾的热气把她和宋老师隔开八丈远,宋老师说什么,她也不十分在乎了,只是嗯嗯啊啊地回应着。

这顿饭吃得也不是很快,她只记得有大部分时间说了诸多与就业情况无关的事,可她也并未和宋老师言明她不想考研,她还是那样纠结,没主见,她脑里的那条毛巾又拧了起来。从饭店出来时,已是傍晚,晚霞醉而美。她要回宿舍。宋老师本要回家,想起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说得回去拿一下,再陪她走一段路。彤云若花蕊,橙黄、灿金、绮红逐层蔓延;苍穹融化开来,依次渗透青兰、海蓝、罗兰紫。大地作釜,百花作茶,蒸腾着雾气。她和宋老师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宋老师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一些研究生课题项目,她眉毛、眼睛、嘴角似乎都在听,只有心里没在听。忽地,灌木丛中钻出一只猫来。那只猫通身黑毛,只有额顶一撮白毛,便像第三只眼一般,学生都管它叫“二郎神”,是校园里的网红猫。

啊,是“二郎神”!她惊呼。她说,老师,听说它特别喜欢去图书馆,然后在哪个书架下面一趴就是一下午,同学们都说它是学霸猫,哈哈,它可比我爱学习多了。

她蹲下去抚摸它,它缠人地在她脚边依偎。她在猫痒痒的依偎下原地踱步,趿拉趿拉,趿拉趿拉的,像舞步一般,简直踏碎了晚霞。

他瞧着那只猫,却也不自主地瞧着她的脚,那双美丽的足踝,晃动着,晃动着,他的心也随之晃动着,黑色的罗马凉鞋,纤细的踝,白皙的脚,似乎周遭一切都慢了下来,晃动着,晃动着,他想要伸手去摸摸那只猫,她竟也没避,只是沉浸在她与猫的游戏中。他想,我要摸的是猫,可不是她的脚……

他刚要摸到时,那猫猛然显露凶相,额顶的白毛炸开,那一瞬,他便似被那撮白毛钉住一般,此刻在他眼里,那不是白毛,是二郎神显灵的第三只眼。“二郎神”忽地咬了宋老师一口,便即跑了,她登时吓得呆了。他叫了辆车,二人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一家能打疫苗的医院。她不住地抱歉,说都怪她,要不是谈就业的事儿,老师也不至于挨咬。宋老师尴尬地说没事儿,你还是努力考研。宋老师在打针时咬紧牙关,牙上粘着些许黄腻的油,她忽然觉得儒雅的宋老师泛起一阵油气,仿佛已变成了个大腹便便的肥佬。

 

(三) 

他自从那次被咬了之后,总觉得有只眼一直在天上盯着他。他细回味起那晚的事,总觉得身上沾满了猫毛,周身遍是猫的印记。那晚究竟是有些暧昧了。他不禁后悔,为什么就一定要陪她走一段路?为什么就一定要劝她考自己的研究生呢?想到此处,他不禁很感谢那只猫,让那晚的故事结束,他也不知道,在那一刻,他究竟是想捉住那只猫,还是捉住那双脚。

此后,他不时去喂猫。那网红猫有很多人喂,他不想在喂猫时碰到太多学生,总觉得像是在人群中暴露了某些愧事。因此,他总是避开学生们的活动时间去喂猫。不巧的是,那只猫也总像是避开他一般,他总是端着猫粮在校园各处笨拙地找猫。

有几次,她看见了他,她突然想起以前历史老师讲过的一个故事:宋太宗赵光义气量狭隘,听闻南唐后主李煜所作《虞美人》词后大怒,用牵机药毒死了李煜。此外,宋太祖赵匡胤、蜀后主孟昶、吴越王钱俶之死,也常有人猜测是赵光义毒死的。历史老师说,赵匡胤的形象是手握杯酒释兵权,这个形象是何等英明神武;而赵光义的形象则是手握毒酒将得罪他的人一一毒杀,这个形象是何等猥琐至极。在她眼里,他端着个食盒找猫喂猫时,像极了赵光义手握毒酒的画面。

他总是找不到猫,每次都是悻悻地回到办公室。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个深棕色木相框,里面嵌着他家三口人在市动物园门前的合影。那时他的儿子刚五岁,骑在一只铜塑梅花鹿雕像上。他夫妇二人立在左右。他妻子那时穿着一件猩红色长风衣斗篷,跟旁边沐浴在夕阳中的金黑色梅花鹿雕像很是相衬。而他,穿着一件黑大衣,搭着一条红围脖,戴着一双大墨镜,在夕阳下,笑得很开心。他想,她的红大衣和他的红围脖不知还在不在了,已十数年没见妻子穿戴过。这照片终日沐浴在晌午渐西斜的强烈日光中,失去了色彩,淡白得像张纸。

俗话说,猫有九条命。“二郎神”从高处摔下来过,被车撞过,吃过被毒死的耗子……但都没死。但这一次,它死了,可能之前累计的事故已达八次。前一阵,有种说法,说是校领导曾接到过匿名举报信,反映校园中的流浪猫曾咬伤过学生。学生们都猜测是校领导下命令清理流浪猫。于是大家纷纷发朋友圈、抖音谴责学校的行为,有些文章洋洋洒洒,便似高考满分作文。这事甚至被某地方台报道了。可转头学校官媒也发文否认,称学校致力于人文关怀,这种行为是任谁都深恶痛绝的,学校并未下达过此类命令。有些学生们相信,有些不信。“校领导没下过此类命令,难道不会暗中授意吗?”“校领导不下令,难道底下保卫科的那群奴才不会迎合领导的意思吗?烂透了的学校。”有人如是评论道。可也有人评论道:“曾经亲眼看到过‘二郎神’咬伤人,说不定是被咬伤的人投毒。”又有些评论驳斥道:“‘二郎神’乖得很,十分亲人。我不相信它会咬伤人。”这场争论一直未休。

后来,学生们在校园里它曾待过的各处,湖边、图书馆里、教学楼旁、花园中都放置了一堆堆宠物零食来悼念它。甚至有艺术系的学生在湖边造了一个像似土地庙的小窝,里面放了一只招财猫权作它的造像,又做了一个牌位,上面写着“流浪猫二郎神之神位”。曾经有学生在临近期末时去拜它,据说它还挺灵的,好几个学生在拜了它之后都没挂科。它竟真的像灌口二郎神一般,用它额顶的那只眼瞧着这学校里发生的一切。学校里沾满了它的印记。有些是在校园各处的陈设上、在学生的衣服上;有些是在学生们或好或坏的回忆里、在学生们越传越神的故事中;有些是在毕业生五年后再聚首的谈笑中、在各网络流媒体平台的消息里;有些是在风中……

又一年的秋天到了。他找院长批了半年假,陪着他的妻子去了一趟香港。

又一年的毕业季,她没考上研究生,毕业了,先找了一份工作,打算边工作边考公。

学校里又来了新的流浪猫。新上来的领导下达了公告,让后勤出钱替它们打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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