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化锋
写在春天里的七律三首
诗/韩建华
春日回乡即景
小城四月正芳菲,风浣纤枝红更肥。
燕影横斜成彩卷,波光深浅泛晴晖。
青春作伴还乡去,拙笔沾香带梦归。
最忆村边云水阔,儿童争逐纸鸢飞。
梨花
悄向空山展玉姿,众香国里不称奇。
疏枝带韵和云醉,淡蕊凝情对月驰。
无浪无风三尺雪,或今或古一川诗。
我藏花下听花语,花上黄鹂笑我痴。
春日浑河岸边漫步感怀
漫步堤边倦意除,千回百转也如初。
尽收眼底红黄绿,便染心头诗画书。
鸟带香飞浓或淡,水弹弦唱有还无。
娇尘软雾惹人醉,似饮千台酒一壶。
这三首七律均出自抚顺诗友韩建华女士之手,整体格调清新雅致,对仗工稳,情感真挚。以下从格律、物象、对仗、用典、主题表现及技巧等方面逐一剖析,并略陈管见。
三首诗均严守七律平仄规范,押韵精准。第一首押“微”韵,韵脚“菲、肥、晖、归、飞”一韵到底,音律流畅;第二首押“支”韵,“姿、奇、驰、诗、痴”声调舒缓,契合梨花淡雅之态;第三首押“鱼”韵,“除、初、书、无、壶”虚实相间,余韵悠长。平仄上偶有“一三五不论”之变通,如“儿童争逐纸鸢飞”中“争”字处平声,然整体无失黏失对之弊,足见作者把握声律的深厚功底。
三首诗所选物象均紧扣春景,却能各辟蹊径。第一首《春日回乡即景》聚焦“小城”“燕影”“波光”“纸鸢”等典型春日意象,尤以“风浣纤枝红更肥”中“浣”“肥”二字出彩——风如流水洗涤枝条,花色因雨润而愈显浓艳,将视觉动态与质感巧妙融合。第二首《梨花》避开常见之“雪”“云”喻体,另从“空山”“众香国”“月”“川”等宏观视角切入,以“疏枝带韵”“淡蕊凝情”赋予梨花清高品格,末联“我藏花下听花语,花上黄鹂笑我痴”更以人花互动之趣,化用“相看两不厌”之境,妙趣横生。第三首《浑河岸边漫步感怀》则选取“红黄绿”“鸟带香”“水弹弦”等复合感官物象,将视觉、嗅觉、听觉融于一体,尤以“水弹弦唱有还无”暗喻涟漪声似有若无,空灵缥缈。
韩老师诗作以对仗工整著称,此三首颔联、颈联尤见功力。第一首“燕影横斜成彩卷,波光深浅泛晴晖”中,“横斜”对“深浅”为形容词对,“彩卷”(色彩画卷)对“晴晖”(晴朗日光)以虚实相映,画面感极强。第二首“疏枝带韵和云醉,淡蕊凝情对月驰”中,“带韵”与“凝情”将物拟人,“和云醉”与“对月驰”时空交错,工稳中见灵动;颈联“无浪无风三尺雪,或今或古一川诗”更以叠词“无”“或”形成排比式对仗,“三尺雪”喻梨花之繁,“一川诗”状意境之远,堪称妙对。第三首“尽收眼底红黄绿,便染心头诗画书”以色彩对抽象,“鸟带香飞浓或淡,水弹弦唱有还无”以“浓淡”“有无”两组反义词形成虚实相生之趣,足见锤炼之功。
三首诗用典不显痕迹,多以化用为主。第一首“青春作伴还乡去”暗合杜甫“青春作伴好还乡”,却将杜诗之喜情转为归乡之切,自然贴切。第二首“众香国里不称奇”反用《红楼梦》中“众香国”典故,以梨花的谦抑反衬其超然;末联“花上黄鹂笑我痴”化用李清照“惊起一滩鸥鹭”之活泼,又带辛弃疾“我见青山多妩媚”之互动感。第三首“似饮千台酒一壶”,千台酒是抚顺千台春酒的简称,此处以夸张手法暗喻沉醉春色,无生硬堆砌之弊。
三首诗主题统一于“春”,却各有侧重:第一首以回乡为主线,将春景与乡愁结合,“最忆村边云水阔,儿童争逐纸鸢飞”以回忆收束,余韵袅袅;第二首专咏梨花,借花言志,“我藏花下听花语”的痴态实则是对高洁品格的向往;第三首则借浑河春景抒写超脱之趣,“千回百转也如初”暗含人生感悟,末句以醉态写陶醉,手法巧妙。技巧上,作者善于运用通感(“鸟带香飞”)、拟人(“水弹弦唱”)、设问(“有还无”)等手法,且注重虚实转换,如第二首从“空山玉姿”之实景,转入“或今或古一川诗”之虚境,层次分明。
若言微瑕,或有二处可商榷:其一,第三首“红黄绿”与“诗画书”之对虽工,然“诗画书”三字并列稍显拥挤,若以“图画”类术语对应“红黄绿”之三色并列,或更显疏朗;其二,三首诗中“青春”“拙笔”“我藏”“我痴”等主观视角出现频率较高,若能更多融入客观观照,或可使意境更显深邃。然此皆白璧微瑕,无伤大雅。
总体而言,韩建华女士这三首七律,既得古典诗法之精严,又富生活气息之鲜活。其对仗之工整、意象之灵动、情感之真挚,尤值称道。若能进一步在炼字上追求“无一字无来历”的厚重感,在意境上探索更幽邃的哲学意蕴,其诗作当更臻化境。期待韩老师继续以生花妙笔,为辽宁诗友及当代诗坛奉献更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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